文/蔡智豪(臺灣山林復育協會執行長)
這幾年,我們在臺中大肚山推動「天然林復育」,核心理念一直很單純:在地種源、在地復育。大肚山過去因為開發與頻繁的野火,原本的「潛在自然植群」大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來入侵植物與單一的人工景觀樹種。當原生植物不見了,依賴這些植物生存的昆蟲、鳥類與小型動物,也就跟著失去家園。
為了讓大肚山的森林物種重返生活周遭,我們積極走進校園推動「校園生態樹島」,在學校裡種下大肚山原本該有的森林植物。當一座樹島的植物多樣性恢復了,生態系裡的消費者與分解者自然會跟著回來——而蝴蝶,正是檢驗植群復育成果最直接、也最親近人的指標。
位處大肚山台地的公明國小,正是參與「校園生態樹島」的夥伴學校之一。陳義郎校長除了支持校園生態樹島的建置,更規劃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推動校內的蝴蝶保育與生態教育。為此,11月15日下午,我們與臺灣蝴蝶保育學會的林書賢理事、潘秀惠志工一同前往公明國小現勘,與陳校長及熱愛蝴蝶保育的吳慶菁老師,共同討論如何將大肚山天然植群與蝴蝶棲地營造結合起來。
過去許多學校做蝴蝶園,常有兩個問題:一是蓋「網室」把蝴蝶關起來;二是為了圖方便,在花市採購馬利筋、馬櫻丹、繁星花等外來種植物作為食草與蜜源。
對我們而言,在學校種植外來種食草,其實是一種負面的生態教育。這些外來植物不僅可能擴散到校園周邊、排擠大肚山原本的原生植物,有些外來食草(例如四季常綠的馬利筋)甚至會打亂蝴蝶原本的越冬與繁衍節奏,或是累積病菌,讓原本想保育蝴蝶的園區反而成了生態陷阱;更深層的影響,是讓孩子誤以為隨便種幾棵外來花草、把蝴蝶關在網子裡,就是所謂的「生態保育」。
因此,我們向陳校長建議:不要用網室把蝴蝶關起來,也不要使用外來種,而是以大肚山天然植群為基礎,讓整座學校成為開放式的蝴蝶棲地,讓每個學生在校園的每個角落,到處都看得見蝴蝶。

在這次的植栽規劃中,我們完全選用大肚山天然林的原生種。食草部分,規劃了山棕、月桃、小型原生禾本科,以及華他卡藤、武靴藤、盤龍木、猿尾藤、老荊藤等藤本,加上石苓舅、食茱萸、賊仔樹等芸香科木本;蜜源則搭配臺灣澤蘭、龍船花、黃荊、玉葉金花、大肚山威靈仙、冇骨消、大青與白毛臭牡丹。
經過林書賢理事的專業評估,光是這批核心食草,就能對應大肚山 18 種以上的原生蝴蝶,包括玉帶鳳蝶、大白紋鳳蝶、翠鳳蝶、黑鳳蝶、淡紋青斑蝶、小紫斑蝶、雙尾蛺蝶、雅波灰蝶等;若再加上山棕、月桃與小型禾本科植物,還能吸引紫蛇目蝶、波眼蝶與各類小型弄蝶,讓低飛的小蝴蝶成為孩子下課時最容易觀察的夥伴。
現勘過程中,我們也針對校園安全做了務實的配置。例如全株有刺的食茱萸,雖然是鳳蝶極佳的食草,但為了避免學童誤觸受傷,我們規劃將食茱萸種植在環狀綠籬的中央,透過外圍的原生灌木形成自然阻隔,小朋友就不易靠近、不會受傷,同時也不影響鳳蝶前來產卵;而林書賢理事也將協助提供蝴蝶解說教育的照片與文案,未來結合吳慶菁老師的課程帶領,孩子即使沒看見成蝶,也能學會觀察周邊植物葉片上的卵與毛毛蟲。
從大肚山的野外復育、校園生態樹島的建置,到這次跨領域的蝴蝶棲地營造,生態復育始終需要眾人的接力。當陳校長對生態教育的推動決心、吳老師的教學熱忱,結合臺灣山林復育協會的原生植群專業與台灣蝴蝶保育學會的昆蟲生態知識,公明國小的校園生態樹島,就成了大肚山天然林在都市邊緣一座活生生的「生態方舟」。
期待不久之後,當這些大肚山原生苗木在公明國小扎根長大,孩子們走在校園裡,隨時都能與在地的蝴蝶不期而遇,從認識家鄉的一草一木開始,建立真正正確的土地倫理與保育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