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復育,從來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成果,而是一段需要耐心與長久陪伴的生命歷程。陳玉矸、王秀瑛夫妻,從生活的選擇走進復育現場,在育苗與分盆的日常裡,陪伴樹苗成長。這樣的投入不喧嘩、不急切,卻在時間的累積中,讓植群復育成為一條真正落地、生根的行動路徑。

對秀瑛姐而言,走進淺山復育不是一個突然的決定,而是一段長時間累積而成的生命選擇。早年,她先加入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從生活消費、環境議題與公共討論開始,逐步建立起對土地與生態的關注。
當時,蔡智豪老師(協會執行長)長期投入於環保與永續議題的推廣,而主婦聯盟所關注的核心,同樣圍繞在環境保護。基於相近的理念與關懷方向,秀瑛姐與姊妹們相互邀約,一起前往支持蔡老師的分享與行動。她們也曾購買以淺山復育為核心理念的「山佳伊咖啡館-咖啡券」,在咖啡館集合、聊天交流,聆聽蔡老師談環保、談森林,再返家參與主婦聯盟的讀書會行程。環保議題,正是在這樣交錯於生活與行動之間的日常場景中,逐漸成為她們生命的一部分。

也是在那個階段,秀瑛姐開始與蔡老師有更深入的接觸。她聽蔡老師談臺灣原生種、談淺山復育,也跟著參與生態之旅,實際走進山林現場。這些經驗,讓她慢慢意識到,生態復育是一條需要長時間陪伴、觀察與理解的路。
秀瑛姐與玉矸大哥也曾參與過以「植樹」為名的活動。她記得,那是一場由企業主辦的行動,企業先選定一塊土地,將原有樹種砍除、整平後,再進行植樹。當時,現場氣氛熱鬧,大家都以為自己正在為環境做一件好事。
然而,隨著對生態與森林理解逐漸加深,她開始重新思考那段經驗。如今再回頭看,才意識到,那樣的行動其實已先行破壞了原本存在的森林與棲地,再以植樹之名補償,反而造成更深的生態斷裂。「那時候真的不懂,現在想起來,才知道那樣做是錯的。」這份反省,是來自學習之後的誠實面對。

2019年,秀瑛姐與玉矸大哥結束了曾經長年投入的自然農法農業。農作告一段落,生活慢了下來,時間也變得比較鬆動。那不是一個特別下定決心的轉折,日子走到那裡,自然就換了一種步伐。
他們沒有刻意去想接下來要扮演什麼角色,只是延續過去對土地的熟悉與關心,哪裡需要幫忙,就往哪裡去。育苗、分盆,一件一件,慢慢做,也慢慢累積。後來回頭看,才發現這樣順著生活走、沒有預設方向的投入,讓陪伴森林這件事,自然地融入日常,成為生活裡安靜卻持續的一部分。

初期在協會服務時,夫妻倆多半從分盆做起,協會哪裡需要人手,他們就補上去。每週固定抽出半天時間,走進臺中都會公園,看看樹苗的狀況,澆水、整理,沒有分工,也不多想,只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有幾次,他們搭著協會公務車,在園區裡來回替分散各處的樹苗澆水。車子慢慢開,一站一站停,用寶特瓶裝水,一棵一棵澆。那是一段很深刻的經驗——不是因為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而是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看見整片復育基地,也看見每一棵小樹正在努力撐過最需要被照顧的階段。

臺中大肚山經歷了數百年的農墾,到現今高密度的工業發展,使得大肚山原生的天然林幾乎消失殆盡。為了讓森林重新回到這片土地,2018 年 3 月 21 日世界森林日,臺灣山林復育協會與多方夥伴在臺中都會公園啟動大肚山天然林復育行動,在臺中都會公園西二復育區,種下 17 種、約 163 株大肚山潛在天然林樹種,包含香楠、狗花椒、刺葉桂櫻、降真香、天料木、魚木、臺灣石楠、白臼、軟毛柿、臺灣楊桐、山黃麻、無患子、圓果青剛櫟、小西氏石櫟、豆梨與土肉桂等,作為未來森林演替的重要母樹基礎。

「我種下的臺灣石楠,長大了。」玉矸大哥笑著分享。至今,他們仍時常回到復育區,看看樹木抽新葉、開花、結果。採訪當天,玉矸大哥一邊走、一邊介紹每一棵樹的狀態:哪一棵開始結果了,哪一棵作為未來採種的母樹,哪些樹種將在時間推移中,逐步接棒園區內的外來樹種,形塑更接近大肚山潛在植群的森林樣貌。
如今,秀瑛姐與玉矸大哥仍持續在協會服務,多半以每週一次半天的分盆工作為主。他們形容,協會給予高度彈性,有事即可請假,不需補時數;分盆的過程看似單純,卻需要耐心與專注,在一次次重複中,反而成為療癒身心的時刻。「簡單的事情反覆做」,正是他們最喜歡、也最認同的志工狀態。

在訪談的最後,秀瑛姐分享:「當志工,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感謝家人平安,自己無礙。在協會當志工,可以與人、與天地、與未來廣結善緣,真的很不可思議。」玉矸大哥則補充:「義工任務,當下需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簡單的事情反覆做。」
他們也期待,未來能有更多人一起加入復育行列,陪樹慢慢長大。對他們而言,走進志工行動是一種貼近土地、回到自然節奏的生活方式;在與山林相處的過程中,不只是照顧植物,也是在與當下、與未來、與人群結下一份長遠的善緣。也許有一天人會離開,但這些樹木仍會持續生長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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